→ 左岸讀書,一如既往。

關于我們的孤獨

2018-02-03 . 閱讀: 941 views

文/鄒近夫

去年冬天,我離開了渡口小鎮。

陽明山隧道很長,舜帝大橋上的風也很大。

前往南嶺的路上,我始終惦記著那個屋后有一條的河流,推開窗就能看見對岸吊腳樓的渡口,從而忘了此番離別。

到達目的地之后,站臺上的陌生地點映入眼眸,我才想起今夜原來無處可歸。到底是孤獨嗎?清空上的冷月不知了去向。

如果明年也像今日這般悄然離去,再來的時候算也不算故地重游,還是有著同樣的不可替代的陌生感。但愿你懂我的無所適從,不再笑我的失措彷徨。

把落腳的地方看作心靈的港灣,用童心去讀心底的疲憊和哀傷,街頭巷尾、車水馬龍、閃爍的霓虹燈不過是一株長勢頹唐的銀海棗,但從沒想過離開港灣之后,連記憶都可能被連根拔起。

 

只當人生是一疊回憶,用黑白膠卷的形式從回憶里揀出些碎片。

背影、笑容,一些消逝在時空中的人和物,誰還記得你曾驚擾過歲月。

冰天、雪地,一片回眸的景象,誰曾看見過你匆忙的腳印。

枯枝,碎瓦,難道這不是孤獨的見證嗎?

此時,我望著一個即使冬天也不會有大雪降臨的城市,不由的憶起童年舊事。

 

童年,冬日的傍晚,我隨爺爺去山里拾柴。每當此時,總會有許多小伙伴,如同沙丘中的狐獴一樣鉆出洞穴,尾隨而來。

他們與我一樣,都不是去幫忙的,而是趁著大人去深山的功夫找櫟樹的果實──橡子。運氣好,便能在大人捆好一把柴后,尋得兩三顆好的原品,用來做陀螺。

因為無法判斷時間,所以只得通過家里的炊煙去識別早晚。西山嶺的陽光照射過來,照得人一身的金黃。遠遠地看見裊裊炊煙從屋后升起,我就知道奶奶已經下山回家了。

當爺爺安然地拿出拴在腰間的繩子,捆好濕柴,反身扛在肩上,那佝僂的身影與四周蕭條的景色,給了我一種大自然枯萎的特殊感覺。那時我似乎對生命的軌跡有所察覺,但又覺得冬去春來,來年這一切還是依舊。

有了這份心安,我總是不急于從門后邁進屋子,因柴火尚未完全燃燒,灶中濕柴釋放出的煙霧會熏得人睜不開眼睛,所以等到天黑以后我才走進灶房,我的眼睛不會因為濃煙而流淚。

大學畢業那年的冬天,家里忽然傳來消息,說奶奶雙目失明了。我從未想過日薄西山的老人在面臨黑暗時會遇到怎樣的恐懼?只是我匆忙趕回家之后,看不到屋后升起的炊煙,就知道她真的失明了。有那么一刻,我從形如雕塑的面孔中感受到了她無聲的恐懼,但在她面對熟悉的物件,只能通過觸感去辨別時,我無法感受她內心的黑暗和孤獨。

有一天,這一切都會從她的眼里消失,可是劫后余生,她不會從幻想的角度去感受身邊的滄海桑田。也許生命真的就這樣在晨鐘暮鼓中悄然而去了,而我再也看不到她走向山嶺的身影。渡過白馬河的時候,有兩個老人還站在我身后。

 

一叢搖曳的蘆葦偏立在岸中,在秋風來臨之前,離根的葉鞘順水推舟。聽見鴻雁從高空飛過,在沒有煙熏的冬日,我的眼淚如同河面上的水波。原來我們是一撥逆水行舟的人,即使不能向前劃動,但也努力徘徊在原點,而你是另一批試槳的船夫,可能有幸看見我們的孤獨。

成長的經歷總是裹挾著無數的哀愁。獨自一人從白馬河走向渡口,又從渡口走向南嶺,走了大半個九州。力透紙背的墨水是孤獨在時空中流轉的劃痕,只有一張張不會再變的景況浮現出來,孤獨對我來說反而成了一種溫暖。

時間早已把我侵蝕成隨遇而安的卷柏,哪怕在無垠的沙漠里枯萎,也能在春季來臨時復蘇。隨遇而安不是一種快樂,安土重遷也不是,如果你了解一個人的回憶,翻看黑白膠卷,你就能品味到那份苦澀又清甜的孤獨。

 

三年前,母親還住在雜貨店,前面是貨架,后面是一張簡單的鐵床,中間則懸掛著一道黑色的紗布作為隔斷。

逢年過節,我就去看望她。母親一見瘦弱的我便忙里忙外,連生意也不顧,總想張羅許多好吃的給我,好像我是逃荒而來的人,但菜飯偏不合我口味,到了最后卻只能由她消化。

有一次,我似乎察覺到了她無法逼迫我多吃飯的情況,一種成長的使命感既讓我無法無天,也讓我無法心安理得地漠然視之,于是以命令的口吻要她舍棄殘羹剩飯。她怔怔地看了半餉,那一刻,我才意識到驟然表現出的孝心不過是暴雨前的一陣狂風。從此,一盞隔著窗紙搖曳的燭光似乎熄滅了。就這樣她第一次認識到自己的老去,除此之外,她依然像年輕時一樣,什么都不服輸?

記得有一次,她扛著很多貨物從公交車上走下來,臂膀被蛇皮袋子勒出一條條血紅的印記。當時我問她,為什么不搭乘一輛車回來?她看了我好一陣子,然后啞然轉身清理貨架。貨架上有一層厚厚的灰塵。曾經每逢周末,我為了博得她的贊揚,而與姊妹爭先恐后地清掃貨架。后來她們嫁人,而我則走向遠方,這一份舉足輕重的工作不知何時變得無關緊要了。只是后來,母親終于在我的勸說下,放棄了二十五年來獨立積攢而成的小家業,返回故鄉。

再回家探望她的時候,總還是翻箱倒柜折騰許多好吃的東西給我。我知道這世上改變一個人的感情最難,何況是母愛,可我還是向她布告流行的觀點:對兒女來說,最重要是母親的身體,不增添負擔,才是應盡的職責。也許她從未想過有一天會成為子女的負擔,但她像第一次意識到自己老去一樣,似懂非懂地看了我半晌。

時光是精神錯亂的迷霧,一度使我分不清悲歡。那一刻,母親終于流下了眼淚,竟是一份預算超支的孤獨。原來她也還是那個逆水行舟的人,即使明白無法徘徊在原點,也要守護那段時光,那段小時候我們圍著她身邊轉圈的時光。自由自在不是一種快樂,無牽無掛也不是,如果你想到了一個人如何孤獨老去的畫面,可能有幸品味出我們的孤獨。

 

有人說,人是一棵在鄉村中孤獨生長的樹,因枝繁葉茂而被時代的巨浪卷入城市,與各色風光爭春斗艷。冬日的夜晚,有誰憶起了那片千瘡百孔的土壤。我們的孤獨獻給你,在這不見雪的冬天,它是白馬河岸的一叢搖曳的蘆葦,鴻雁飛過時會激蕩起河面上的水波,它是渡口的一層薄霧,它還是一層厚厚的灰塵。最怕你認識到真正的孤獨時,那些孤獨卻已消逝。

左岸記:“后來許多人問我一個人夜晚踟躕路上的心情,我想起的卻不是孤單和路長,而是波瀾壯闊的海和天空中閃耀的星光。”張小硯的這句話,足以伴孤獨長夜,以慰風塵,克服恐懼,獲得力量。

 

鄒近夫簡介:生于安詳而輕舒的村莊卻活在人聲鼎沸、環境嘈雜的建筑工地,工程是我的合法妻子,寫作則是我的情人。有不磨滅的信仰,在寫作中尋求存在的意義。著有長篇小說《白茶花》、《長門》https://www.douban.com/people/149663130/

 

左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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