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左岸讀書,一如既往。

寒夜聽雪心悠然

2018-01-06 . 閱讀: 920 views

文/廖超國

不是每一個冬日,都會飄雪,也不是每一個飄雪的日子人人都想聽雪,更不是可以聽雪的日子,每個人都有聽雪的心情的。聽雪,需要年齡,需要經歷,需要思緒,更需要心境。沒過人生中年,沒有閱人察事的經歷,不曾有恰逢那適合心情而難遇的雪夜,還有那回望人生不喜不悲的淡泊心情,是難得產生聽雪的情愫的。

童年是不懂雪的,只知道雪的寒冷,還有那玩雪的興奮和歡快。長大后,遇到雪天,記憶里總不會忘記爸爸和自己一起堆起來的插著胡蘿卜當鼻子,用紅色的彩筆涂染了嘴巴的小雪人。童年的雪是拿來堆著玩的。

青春到來的時候,有一點懂雪,但那只懂雪的浪漫。下雪的日子,銀白的世界只有銀白的雪,還有心里潔白的感受和雪一樣純真的戀情。會毫不猶豫拉上自己的女朋友到雪地里拍照撒歡。女友那鮮艷的大紅風衣和繞在脖子上長而寬的黑色的圍巾以及剛剛齊膝的黑靴,把青春的美麗展現得分外嬌嬈。白茫茫的雪地上,情侶們,一會兒張開雙手,笑著仰面迎著雪花,一會兒俯下身子,抓起一團團雪,富有情趣的相互拋丟,打著“雪仗”,歡聲笑語在雪中響起,為這場久違冬日的“雪舞”配上了歡快的音樂。活力四射的青春,熱情似火的戀情,和著這浪漫的雪花,永遠定格在二十歲的記憶中。青春的雪是用來談情說愛浪漫的。

忙碌的中年,生活沒有了年輕時的清純和浪漫,養家的責任,職場的壓力,工作的忙碌,家庭的瑣事,讓人整天忙得不知所措,雪在你眼里就是雪,除了寒冷和泥濘,就是添亂。下雪的日子,想的更多的是,早晨送孩子會不會更堵,雙邊老人會不會因為寒冷的天氣,舊病復發。生活像打仗一樣,怎么會有聽雪的心情和閑逸呢?有一句名言說得好“饑餓的人是沒有音樂的耳朵的”,同理,過于忙碌的人一樣沒有聽雪的耳朵。

世界上沒有比時間流逝更快的東西。不然為什么2000多年前,先哲會感慨,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當忙碌而緊張的中年眨眼即過的時候,你就進入了回味人生的年代了。工作已進入了職場的尾聲,孩子或工作或成家,已離你而去。你有時間了,從前臺到幕后,從角色到觀眾,不再那么忙碌。你有經歷,生活的酸甜苦辣幾乎都已嘗遍,人生的悲喜憂傷也基本經歷。你有自己對世界的看法了,不管對錯都是自己對這世間人與事的認識。你有了閑致,會觸景生情,升出回憶和懷念。會有感悟和感慨,會讓人思考和總結。遇到下雪的日子,寂靜的雪夜,你會找來《落雪聽禪》曲子播放,那悠緩低沉的調子,你會莫明其妙有一種向往安寧的心情,你會不自主地去聽雪。泡上一壺香茗,獨自坐在書房的窗旁,盈一眸恬靜,舒一抹情懷,看雪花落入紅塵最深處,聽它輕落竹林樹梢的聲音,暫離塵世的喧囂,將心放空,盡情感受這份曠達和純凈。生命的旅程中,會有不期而遇的欣喜,也有痛徹心扉的清醒,雪盈換顏,感動了一季風景。一地落紅,氤氳了自然的冷曖,一樹梅開,繾綣了一生浮華,一曲雪禪,勾思了世態炎涼,雪如拂塵,能撣去俗世的悲嘆無奈,能讓靈魂凈化澄澈。禁不住思緒會隨著那壺上的裊裊的熱氣升騰。

窗外,雪一片一片的下,像羽毛一般輕盈地落在大地上,飄在山巒屋頂。柔綿綿,輕如絲。如果不靜心聆聽,你會覺得沒有任何聲響,它不會驚醒任何睡夢中的人們。輕輕的來無聲的走,從不像風那么招遙。在燈的朦朧映襯下,夜不像夜而發著微弱的白光,遠處霧蒙蒙,蒼茫一片,天地難分,連成一線。

屋內,思緒飛揚,心頭泛起,歲歲雪相似,年年心不同。喜歡雪,這大自然的白色精靈,它是世界上最熱情的造物,它的生命短暫而精彩。它是冬天美麗的舞者,裝扮出冬日別致的景色,它是春天深情的戀歌,以白色天使名義把春的訊息傳到。更喜歡這雪夜,雖寒意伴著飛雪,陣陣來襲,但寂冷讓人清醒卻是最好的沉思時刻。夜漸漸深,雪漸漸大,有了夜的襯托,雪更加潔白,有了雪的點綴,夜更加厚重,有了聽雪的思緒,放飛的心走的更遠。

有人說,落雪的聲音,是天使的聲音,能聽見的人一定是專心的。是的,聽雪,欣賞的是“白雪卻嫌春色晚,故穿庭樹作飛花”的美景,感受的是“千門萬戶雪花浮,點點無聲落瓦溝”浪漫,品味的是“撫琴三更彈冬韻,雪夜紅梅夢已春”韻景,向往的是“雪里已知春信至,寒梅點綴瓊枝膩”心境。但于我也有淡淡的憂思,就像冬季是一年的最后一個季一樣,暮年將至,不也是人生的冬季嗎?靜靜地,捋捋心的方向,刷刷夜的清冷,想想雪的去處,思思人的歸路。雪靜無聲似有聲,人生如夢夢人生,紅塵有路路難行,流年易逝逝流年。于是,悲憫之感也會在心里泛起,腦際掠過“云和積雪蒼山晚,煙伴殘陽綠樹昏”淡愁。但轉而一想,人生去日已多來日漸少,何不抓緊?眼前,這有茶、有曲、有雪、有景、有詩、有畫,何不活在當下?當然應尋得“有梅無雪不精神,有雪無詩俗了人”自樂。

日月有長短,季節有變化。當自然把秋的落葉作為禮物送給冬日的時候,冬的到來,最明眸的,便是雪。冬的雪花成為我們眸中欣喜和心中的珍藏。人們喜歡雪,不僅是眼對雪的贊賞,心對雪的熱愛,意對雪的崇拜,情對雪的敬仰,更是魂對雪的鐘情與向往。雪的豁達、包容、博愛,讓人心境寥廓,慰藉深遠,產生無限的遐想和憧憬;雪的清寧、莊重、緘默,讓人心胸豁達,從容淡定,激發許多的情懷和贊嘆;雪的典雅、潔白純粹,讓人心靈升華,睿智透徹,啟迪神圣的感悟和凈化。

如果說對雪的欣賞只是因為她的外表美麗的話,那么對雪的贊美則是因為她的內在品質。聽雪,便可升華這一過程。

聽雪,聽的是一種心情,這心情來自于悠然。雪用一生行為告訴我們,對待復雜,最好的方法是簡單。世界那么復雜,她用無色將其統一,泥濘,甚至骯臟在她面前,都會躲藏掩蓋,讓自然變得潔凈,一塵不染。我們做人是否也可以這樣呢?干凈,是做人的底線。如果我們干干凈凈做人,這世界難道不會越來越好嗎?

聽雪,聽的是一種情愫,這情愫來自于欣然。雪花美麗的綻放,無聲的飄落,默默的融化,毫無所求。從不喧嘩,從不張揚,無論稱贊還是貶毀,她都縱情天地間,依然如故把美獻給人類。雪的美麗從來都是為了別人。雪用默默無聞的奉獻,詮釋了什么才叫無私的品格。

聽雪,聽的是一種境界,這境界來自于敬然。生命的意義從來不是用時間的長短來衡量的。曇花一現,為的是綻放,流星一閃,為的是燃燒。雪用短暫的一生證明,過程的精彩,才是生命的本質意義。我們的人生是否從中得到了某種開悟的啟迪呢?

聽雪,能掠去一切讓人心浮躁的誘惑,讓腳步沉穩如山;聽雪,便可拋棄所有讓心糾結的煩惱,讓心胸寬闊如海;聽雪,可純潔全部讓心前行的路途,讓自身平靜如水;聽雪,能讓人產生一種心念,希望大自然都像雪一樣凈,一樣純,沒有一絲雜質,永遠都是晶瑩剔透。人也像雪一樣潔,一樣善,沒有一點虛偽,永遠都真實善良。

窗外的雪還在繼續下,心漸漸安靜、柔軟、純潔。夢不再遙遠,變得現實。思緒不再零亂,變得清晰,靈魂不再迷茫,變得清醒。人生不再困頓,變得開悟。新年已經到了,一切將有新的開始。用純潔的音符按摩心靈,讓心情靠近春天,帶著希冀上路,一心向曖……

冬夜聽雪心悠然。

2018年1月4日夜書于武昌南湖之畔水域天際

左岸記:對于常住南方的我,聽風聽雨,就是沒有聽過雪,卻被這描寫帶到了雪花紛飛的飛雪的江南,讀懂了張岱的《湖心亭看雪》。

崇禎五年十二月,余住西湖。大雪三日,湖中人鳥聲俱絕。
是日更定,余拏一小舟,擁毳衣爐火,獨往湖心亭看雪。
霧凇沆碭,天與云、與山、與水,上下一白。
湖上影子,惟長堤一痕、湖心亭一點、與余舟一芥,舟中人兩三粒而已。

到亭上,有兩人鋪氈對坐,一童子燒酒爐正沸。
見余,大喜曰:“湖中焉得更有此人!”拉余同飲。
余強飲三大白而別,問其姓氏,是金陵人,客此。
及下船,舟子喃喃曰:“莫說相公癡,更有癡似相公者!”

左岸

愛讀書,愛生活!

2 Comments On 寒夜聽雪心悠然

  1. 張岱的《湖心亭看雪》跟柳宗元的《江雪》——“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有異曲同工之妙呀~

  2. 我們這里還沒下雪,期待來一場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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