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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太的面孔——歐行之三

2016-11-03 . 閱讀: 915 views

文/稻田

在我的意識里,猶太人的面孔是飄忽和零碎的,唯一清晰完整的是,他們被納粹當作囚犯拍攝的照片,呆滯而沒有悲傷,恍惚卻不見驚恐;此外就是聰明、富有、吝嗇等的傳說,但因為是傳說,面孔就更是飄忽和零碎。

這是我接受妻子和女兒的攛掇,跨出國門的主要理由,我要試著去看看猶太人的面孔,哪怕多一點認識。

預定的計劃終于到了實施的時候,先到了辛德勒工廠。工廠的原址已經做為記載那段歷史的紀念館,工廠地處郊區,顯得荒涼和沉靜,與沉靜呼應的是默默等候參觀的長隊,都是歐美的面孔,我想,除了來此紀念前輩的后代,便是揣著像我一樣的心思, 想端詳一個民族的面孔吧?

燈光灰暗,梯道陡曲狹窄,與面孔最近的就是掛在墻壁的一幅幅黑白照片了。這些照片以前在書本和網絡大多看到過,配注的文字倒是傳遞了更多的信息。

克拉科夫(波蘭舊都)被占領之前,這間工廠是猶太人開的,被占領后,工廠自然開不下去了,精明的德國商人辛德勒趁機“買”了下來,利用廉價的猶太工人發戰爭財,工廠自然辛苦,卻保全了性命,反倒令人神往,但保全并不能保證,納粹黨衛軍時不時“照上級命令”到廠里來拉人去“處理”。做工就意味著活命。

于是,我看到了一群比照片清晰的面孔:一律惶恐地朝向廠主辛德勒,他們只能做這樣一種期望,用他們的弱小,用他們的勞動力價值,并且是將生命交給一位德國人(據說他還有德國間諜的身份)。

但利益和人性竟然在這位德國廠主的身上神奇地融合,后來幾乎完全讓位于人性了,他最后將本來用于盤剝的工廠辦成了“避難所”,不計成本的保護一群無辜的生命,以至到后來,工廠無法維持,自己成為提著一只破皮箱,四處寄居的流浪者。

?這個時候,我似乎看到了一張張深情的猶太人的面孔,他們在美國的大街上回望,在阿根廷的大海邊遙望,在歐洲的某個地方佇望,朝著中東的一個方向,因為在以色列的一處公墓里,長眠著一位“異族人”——?奧斯卡·辛德勒,一個值得生者和后代永遠感恩和紀念的“朋友”。現在,到辛德勒紀念館參觀的人流中,一定有前來感恩和紀念的猶太工人的后代吧?

猶太民族是一個極具文化創造力的民族,千年無家園,千年遭驅趕,千年為客居,流落和流散之中,竟然靠講故事的方式保持了民族的完整和文化的傳承,其中感恩的文化就是這樣代代相傳的。

猶太人寫滿感恩的面孔,是在布拉格的一間中餐館用餐時進一步清晰的。在與老板娘交談時,我有意的將話題帶到猶太人上來,“你能辨別猶太人嗎?”“能,哪個國家的客人都能知道,頭頂戴著一個小帽子的就是……”可能是看到了我迷茫的神色,她繼續說道:“猶太人有一個特點,誰對他好,他會特別感激,一直記得,像中國人,二戰時,上海人保護過他們,他們對中國人就特別好。”

我相信老板娘的說法,因為感恩是苦難的伴生,世代遭受了極度苦難的猶太民族,對每一個微笑和援手,都會極度敏感和感激的。

隔日去奧斯維辛集中營,一早心情便沉重起來,因為那里飄蕩著數十萬的猶太冤魂,似乎在清涼的空氣里已夾雜了血水的腥味。

汽車要經過克拉科夫的猶太聚居區卡其米日,卡其米日是波蘭國王的名字,國王將自己的名字賜給了首都(波蘭舊都)邊緣劃出的這塊區域,供猶太人居住和生活,有點“皇恩浩蕩”的意思,其實是一個悲涼的安排,目的是要將這些異族人與本族人切割開來——在劃定區域活動,以保證城市的“秩序”,以滿足歐洲文化中的“排猶”心理。卡其米日在納粹入侵時期幾近空城,可以想象當時的荒寂和肅殺,即便是70余年后和平的今天,與游人鮮亮的克拉科夫中心城區相比,依然給人沉寂冷落感。不知是否為巧合或心理作用,在沉寂冷落的街巷看到的居民,面部的神情都顯得沉抑。

這是一個怎樣的民族呢?被中東的鄰居阿拉伯人驅趕,被歐亞的強權滅國,從祖居的耶路撒冷逃離,?流亡于歐洲大陸,精神成就和物質成就都十分突出,卻在常人和惡人眼里都脫不去“異類”的面孔?

奧斯維辛集中營是二戰德國在波蘭設置的多個集中營的合稱,我到了其中辟為紀念館的兩個。一號集中營是波蘭部隊的軍營改建的,除了圍起的電網,營房的格局還很清楚,但已是關押囚犯的牢房。

空曠的營區,常可看見一隊隊的參觀者從營房的窄門進出,一律的輕行寡言,無論男人和女人,無論老者和孩童,引導員沉重、低回的語調,更增加了氣氛的壓抑。隊伍在暗窄的樓道里蠕行,突然響起孩子凄厲的哭聲,孩子或許是被恐怖的遺跡驚嚇,或許是被異常的氣氛壓迫得難受。父親急忙將孩子帶出 ,下樓消失在另一棟牢房的后面,但哭聲仍從屋后傳出,像一道射向長空的寒光,凄厲而堅硬,寒光的尾部痛苦地扭曲,我怔在窗口,想象著牢獄中猶太人膽顫悲傷的面孔。

遺跡就在一間間牢房里,如山的發辮,如山的飯盒,如山的鞋子,以及櫥窗里囚犯被驅趕、殺戮的發黃的照片。

一抹紅色抓住了我目光,我停下腳步。這是一只紅色的鞋子,歪靠在鞋山的半腰,鞋面是絨布做的,這是一只女鞋,像是在家里穿的那種,雖也蒙上了灰塵,但在暗灰色的鞋堆背景中,依然顯得十分的鮮艷。鞋的主人是一位優雅的貴婦或美麗的姑娘嗎?主人被從家里趕出,挺著腰身走向軍車時,知道是走向滅亡嗎?為什么只是一只?是布展的人刻意將它擺在鞋山的表面,還是它托了主人的魂靈,執拗地從同胞的尸體里擠出,要人們看到它?我沉思其中,參觀的隊伍已經消失在走廊的拐角,我逼迫自己離開,紅鞋主人高傲和冤屈的面孔在我眼前揮之不去。

波蘭的找尋是沉重和壓抑的。去那個浪漫的城市布拉格吧。但我并無興趣于蔡依林“誤導”的那個“許愿池”和“布拉格之戀”。我知道,那里也有猶太人的面孔,作家卡夫卡在那里,猶太公墓也在那里,我可以走得更近,看得更清楚嗎?

布拉格的繁華熱鬧遠勝過克拉科夫,但更顯出猶太先人的孤立悲苦。

難道是捷克人有意為之,還是命運的刻意安排?從巍峨輝煌的皇宮下來,迎面就遇到“黃金巷”,黃金巷并不是“黃金巷”,其實就是當時的工棚區,因為要就近為建造皇宮制造金器,住過一些卑躬屈漆,滿臉煙色的金匠,便被意在增強古城吸引力的人們安了這個迷惑性的名字。

有意味的是,在卑躬屈漆的制金匠的身影當中,在煙火彌漫的煉金爐的烘烤當中,在一間站立轉身都有困難的工棚當中,竟然住過一位猶太的文藝青年。工棚只有一人多高,我從唯一的一扇小窗望去,才發現工棚是建在深壑的邊緣的,窗外綠樹蔥蘢,深不可測。我盡力想象著這樣一副畫面:伴著金屬的撞擊聲,一位秀氣文弱的青年伏在破舊的桌前書寫著,偶爾住筆望著窗外的綠樹,眼里寫滿憂郁、憤怒和憧憬。這位青年就是死后才出名的猶太大作家,卡夫卡。

走下狹窄陡峭的坡道,我們向猶太公墓走去。公墓依然是猶太人聚居區,四周被高墻圍著,生老病死都只能在高墻中,所以墳墓只好安在了屋前的空地里,生死相伴雖也親和,但這是被逼迫的結果。

“小區”里有猶太人自己的教堂,規模雖然與墻外的天主教堂無法相比,但這是猶太人最重要的公共設施,主的安慰和引導是他們生的支撐;空地里墓碑已成林,歪歪斜斜,挨挨擠擠,從數量判斷,顯然許多是后來陸續移入的,大概是孤處荒野的魂靈寂寞,或是后人擔心他們孤單,將他們帶回“家中”吧。

我沿著墓地的小路一圈圈的慢行,發現圍墻上也有墓碑,密密麻麻,有的整面墻壁都排列著逝者的姓名,證明了人為的猜測。但所回之家真是家嗎?這里其實是猶太人的軟禁地呀!

唯獨讓人感到振奮的是塞滿墓碑和墻壁縫隙的白色紙條,這些一定是猶太的后代塞入的,里面也一定寫著給亡者的話語,我無法知曉寫的是什么,但我分明看到了一張張鮮活和堅毅的面孔,在游人如織之中,在世事更迭之中,在風云變幻之中,猶太文化的血脈奔流不息!

從歐洲回國不久,看到新華網9月29日的一則報道,有以色列政壇“常青樹”之稱的以色列前總統希蒙·佩雷斯28日去世,終年93歲。

因為懷有猶太情結,我特別端詳起消息配發的佩雷斯的照片,又想起前一位以色列總統拉賓的面孔。

兩張面孔都布滿皺紋,眼睛里都透出憂郁和堅毅。這就是我想找尋的猶太人的面孔嗎?憂郁和堅毅,因為苦難而憂郁,因為要掙脫民族記憶里的憂郁而堅毅,因為居安思危而憂郁、堅毅,這或符合這個民族的特殊的命運和心理歷程吧!


作者稻田主張用接地氣的語言和形式,與大家分享“真事、真情、真感悟”。作品:《此為異客總多情》《執手束河》《魂念北屋》《故鄉拾碎》《南去的列車——鷹廈鐵路首行紀》《何處是鄉愁》等。


左岸記:我喜歡的猶太人有愛因斯坦、弗洛伊德、奧本海默、斯蒂芬斯·皮爾伯格、沃倫·巴菲特、馮.諾伊曼、畢加索、卓別林、維特根斯坦等。

左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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