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左岸讀書,一如既往。

墳場里的一捆柴火

2015-10-21 . 閱讀: 1,723 views

導讀:這篇文章可能會引起你的不適,請不要在半夜、飯點、孤獨的時候閱讀。

文/萬傑

不知道我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躺在這兒的,躺在一片墳場的低洼處。我原本記得我是一顆樹,但具體是一棵什么樣的樹,我也印象模糊,只記得軀干不是太粗,枝葉也很稀疏,如此想來,將我砍伐作為柴火也是正常的事兒。

原本我是一棵樹,但似乎沒有任何價值;現在我是一捆柴火,卻依舊沒有人將我點燃。我就一直躺在這片墳場,鳥飛兔走,年復一年,好在捆我的篾條還是挺結實,至今還未滿地散開。

自從成了一捆柴火,我似乎再也沒見過陽光,這片墳場的天空每分每秒都被黑壓壓的云籠罩,即便是白天也只能模糊地看到一座座荒墳,至于墓碑上的字,我是看不清了,可能根本就沒有墓碑吧?是我孤寂太久產生了幻覺吧?或許是墓碑早就被雜草掩蓋了,看不見也是正常的,我從來沒見過有人來掃墓,即便偶爾有人經過,頂多也就是滿懷恐懼地匆匆瞥一眼,便疾步離去,那恨不得插上翅膀的樣子總是會讓我笑上一兩天,游蕩的笑聲讓這片墳場愈加陰森恐怖。在我想笑的時候總是會忍不住,不分白天黑夜;但我不想笑的時候,什么也無法使我嘴角微掀。

在這兒,一星期總是下七天雨,于是我禁不住責怪上帝:“為什么一星期為什么只有七天?假使一星期多上一天,也許我就有一天不會被雨水浸泡了呢!”然而轉念一想,倘若八天都是下雨,那我一星期不就多淋一天雨了嗎?上帝還是仁慈的。在這樣的抱怨和感激中,我終于打發了很小一部分的時間;然而在更多時間里,我就這樣仰躺在地上看著密集的雨點潑下來,心里被空虛填滿,思緒不知道飛到了何方,偶爾一回神兒,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或許一秒,或許整個白天。我游蕩在無始無終的時間長河中,過去一片模糊,未來我也看不清楚,甚至連“現在”都不知道在哪兒,到底是在過去呢,還是在未來呢?或許是哪兒都不在。“現在”是不可說,說了就不在了,它只是一種存在狀態。

我是一捆柴火,一捆被棄置在墳場的柴火,一捆終日被細雨浸潤的柴火,一捆無法燃燒的柴火。我不知道在這兒呆了多久,因為作為一捆柴火是不應該有時間感的,我只應該等待著自己成為干柴,然后在灶膛里遇見烈火,“轟”地一下竄出極高的火焰,火舌舔著鍋底,灶口溢出的熱量將放柴人的眉毛烤得焦黃,我大笑,發出“畢剝”的炸裂聲,這是我的報復!然而我為什么要報復呢?難道這不是我作為一捆柴火應有的命運嗎?我也不知道,反正當火苗燒焦了他的眉毛,我一定會感受到極大的快感!比性高潮還要來得痛快!哦,我忘了我只是一捆柴火,一捆柴火是沒有也不會經歷性高潮的,這個比較是不恰當的,但我偏要這樣比較!誰叫我是一捆濕透了的,永遠無法燃燒的柴火呢!既然燃燒的前提是不存在,那么燃燒之中的事兒還不是隨我胡謅。

我無法燃燒,因為我早就開始腐爛了,身上長滿了菌類,白的、黃的、紅的、灰的,像是穿上了一件五顏六色的衣服,但我討厭它們!它們老是喋喋不休地爭吵,發出“嘰里咕嚕”的聲響,真是令人生厭!假使我有手掌,我一定將它們一片一片地撕成碎末!讓它們流出透明的血,用這帶著澀味的血抹遍我的身軀,也發出澀澀的味道用以警示,我還要將它們的殘軀灑在我的旁邊,圍成一個大圈,宣示我的領土主權。這血淋淋的場面真是令我興奮!然而,我并沒有雙手,它們雖然感受到我無盡的殺意,卻依舊活躍在我身軀上,并且愈加繁茂,大有調謔的味道。豈止是這些卑微的菌類,我身體里還有好多寄居戶,卻沒有一個自覺地給我交交房租、打掃衛生,全然把這兒當做了救助站和福利中心,真是無恥!它們在我的軀體里鉆來鉆去,營造了一個自由的等級森嚴的脆弱的王國,還不時地和鄰國交戰,將我的身軀當做遠古的逐鹿戰場,真是不知所謂。

我等待著一道閃電,一道天火,我想要真正地燃燒,釋放自己的熱量,即便那微弱的熱量一閃而逝。然而,我被堆放在一片墳場的低洼處,無盡的雨水沖刷著數不盡的墳墓,慢慢地浸透棺木,腐朽著尸骨,尸水慢慢地流出,最終匯集到我的身邊,黃黃的透亮的惡臭。整個墳場都被這股惡臭彌漫,數年,數十年,數百年,數千年,連野狗都不愿意到這兒來扒尸果腹,或許是嫌用餐環境太過惡劣。被尸水浸泡的我飽含磷質,每到連碩大的墳堆都看不清的夜晚,我便發出幽幽的光,像燃燒的一堆篝火那樣巨大,(雨水是一個搶劫犯,將死者最后的殘留物掠奪,在低洼處的我被迫接收,他們也是自愿的吧?我不知道)其它的墳墓卻只能發出微弱的獨立的幽光,交相輝映。于是,漫山遍野的閃閃爍爍,竟也有了一絲詭怪的美麗。我被迫接收了很多人的尸水,這種磷質所產生的幽火最是美麗,有數不盡的顏色,我興奮地舉著這幽火四處游蕩,敲遍了每座墳墓,但好像墓主人都不在家,或許他們也舉著獨屬于自己的幽火出去尋找有緣人了吧。我繼續游蕩,在田野,在農舍,在城市,在天空,在大地,所有的人看到我都是尖叫和恐慌,他們說我應該回到地獄,魔鬼就應該待在地獄,不該在人間出現。但我本來就是屬于人間的產物,為什么非要我回到地獄呢?我繼續靠近一個美麗的女子,心想:“這么美麗的女子必定有一顆懂得欣賞美麗的心靈”,我用雙手撫摸著她的臉頰,圍著她翩翩起舞,展示著我最絢麗的色彩,她一動不動,口吐白沫,身體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我掩著鼻走開。我尋找了無數的人,他們要么嚇傻了,要么就是驚慌而逃。

我應當到地獄去試試,可能那兒才是我的家吧。我拖著沉重的身軀失落地回到墳場,看到漫山遍野的幽光已經熄滅,四周一片黑暗,想來他們也遭遇了和我一樣的情況。我想要熄滅這鬼氣森森的幽火,做回一捆普通柴火,但我沒有辦法,那么多的尸水所提煉的磷質而產生的幽火是不受控制的。我繼續“燃燒”著,發出幽冷的光,沒有溫度的燃燒,孤獨的燃燒。連毒蛇都不愿意游進我十米內的范圍,更何況人呢?

這座墳場里埋葬著數不盡的人,我也不知道他們是誰,他們的魂靈沒日沒夜地游蕩和低吟,講述著他們奇譎詭怪的一生。于是,我看到,我聽到,我感受到;我憤怒,我歡笑,我看破生死。我忘了我只是一捆廢材,一捆無法燃燒的柴火,我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一個游蕩了數千年的魂靈,一個掙脫束縛的魔王,一個張牙舞爪的惡鬼。眼鼻流血,披頭散發,皮膚蒼白,渾身惡臭,世人嫌棄。

我是一捆被尸水和雨水浸泡的柴火,一團在夜晚鬼氣森森的幽火。我以為我能照亮行人的路,然而他們卻驚慌失措,掉下山坡摔斷了腿;我忘了我是一團沒有溫度的鬼火,我用雙手撫摸著他們的身體,想要給他們溫暖,卻讓他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我是一團幽光,我用我的方式愛著所有的人,然而這只成為了恐懼的來源和一個天大的笑話。人們都在嘲笑:是鬼火就應該滾回地獄去,那兒才是你的天堂!還妄想在人間照亮前行的路?那是炙熱火把的職責!

我默然地回到墳場,回到一個不是地獄的地獄,回到一個不是天堂的天堂。從此再也不出門游蕩,白天接受雨水和尸水的浸泡,聽菌類的絮語,看寄居者的戰爭;夜晚則燃燒著不受控制的鬼火,和諸位魂靈一起吟唱。在這個巨大的墳場里,在無盡的時間中,慢慢腐朽成泥土。想來我即便是什么也不存在了,這夜晚的幽光卻依舊還是要點燃的吧?

濕腐的柴火,孤寂的幽光;沒有溫度的燃燒,令人恐慌的燃燒。

一捆柴火

左岸

愛讀書,愛生活!

1 Comments On 墳場里的一捆柴火

  1. 細膩的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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