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左岸讀書,一如既往。

那些不愿意被改變的人

2014-11-20 . 閱讀: 9,756 views

感謝十里紅妝的推薦。

文/陳日

/很多人都十分的疲憊,很多人都沒時間關照下自己的內心,問問它是否豐足,是否渴望圓滿,是否還有一點點位置,讓自己喘喘氣。/

馬薩諸塞州的雪季剛過,一片春花爛漫的景象,小鎮上的人們面露喜色,熬過這個漫長的冬天,被雪水泡的腫脹的大地變得柔軟肥沃,陽光終于代替寒風,親熱地在街上投下不停移動的影子。幾天前剛回到深圳,是一股熱浪把我意識喚回故鄉。

我和我父親的朋友一起去喝早茶,一坐下就得回答他朋友們的各種問答。首先幾歲,然后讀什么,聽到讀歷史的,又說:“讀歷史以后出來能干嘛?”我笑笑不予解釋,對方乘勝追擊:“很多現在的大學生出來都沒事做啊,你讀歷史完蛋了。”父親的臉色已經是相當難看,一臉期許地看著我,從小以伶牙俐齒著稱的我,這一刻卻什么都不想說,因為這樣的問題我已經聽到太多太多。礙于父親的面子,我只能說了句:“我學的不單只是歷史,是人文也是基本素養,相對于其他事情來說,我覺得這很根本,我本身也非常需要。”父親如釋重負,對方立刻轉移話題。

可能是我在國內的圈子太局限的關系,我接觸的人實在不多,而能接觸到的這一部分的人所表達的觀念又十分統一,物質主義已經完全占主導位置,我聽不到任何讓人覺得舒服或善意的話語,也很少看到真誠或耐心的微笑。周圍人群似乎都在討論如何賺錢。

我理解經濟獨立的重要性和必要性,但我很難想象金錢能夠作為一個主題,橫跨所有領域,且全部占主導位置。我聽過很多的士司機抱怨,我也看到很多服務生不耐煩地翻白眼,好像很多人都不熱愛自己現在的生活和工作,很多人都在掙扎著想走出現在的狀態。相信這背后必定是有愛的驅使,為了父母,為了妻子丈夫,為了孩子。但難道不是如Mary Wollstonecraft所說的,愛讓一切勞作變得甜蜜么?還是我太不世故,不理解當中的辛勞和苦楚,才會一廂情愿地希望所有人都能在他們的生活中找到快樂?

我在學校打工期間認識一位工作者。他叫Rafae,哥倫比亞人,說英語的時候帶有濃重的口音,但他在我們學校持續工作了四十年,日復一日做著八種不同口味的手制披薩。有時食堂的飯實在太難吃,我會冒著增肥的危險拿一塊吃。他的披薩很好吃,很薄的底,厚厚的芝士和新鮮的蔬菜,而且不油。我開始覺得他很辛苦,但他總是微笑,如果看到他熟悉的學生或職員,就會走出工作區域給他們一個大大的擁抱。我佩服他,總會給他做杯橘子茶,順帶給洗碗的時候關照我的Peter大叔也做一杯,后來慢慢成了習慣,我風雨不改地給他做茶,他風雨不改每次看到我,走出來,一個擁抱,叫我“miya”(音譯,西班牙語),意思是女兒。

終于有次在他休息的時候我們聊了很久,他指指披薩的架子,說:“你肯定覺得這很枯燥吧?”我說:“是的。”他說:“我做披薩的時候不單只是在做披薩,我的腦袋在思考。”我笑,表示完全理解。他說:“我在這里做了四十年的披薩,你是第一個愿意給我倒茶的人,從來沒缺過,其實我也是一樣的,四十年來只是做著同一件事,心里懷著對生活的熱情。我相信主,但不以任何宗教的名義,我不信宗教,它們都是人為的謊言,我信這天上不知名的神明,它很厲害,它知道我想什么,它也知道我是完美的,就像你,還有他們(頭轉向別的學生),我如果有能力,會嘗試換工作,但我發現我最好的天賦就是做披薩,這難道不是安排的么?如果它(指指天)給了我更好的能力,我就不會在這每天做一樣的事了,但我做的最好的就是這個了,所以我熱愛做披薩,正如我熱愛生活。”

他這段話我想了很久很久,我原本以為他是規勸人要安于現狀,但我覺得他是在教導我熱愛生活,無論做著什么樣的工作。沒想到僅僅是為Rafael倒杯茶就能聽到這么一番真誠的話語。相比我在深圳看到聽到的一切,我感覺到,很多人都十分的疲憊,很多人都沒時間關照下自己的內心,問問它是否豐足,是否渴望圓滿,是否還有一點點位置,讓自己喘喘氣。

我有些二十歲以上的朋友已經面臨家長的壓力,要求相親,要求結婚,要求生孩子。而我一個二十九的女性朋友更是和我訴苦說被周圍的人當作異類,似乎不結婚是個奇恥大辱,難以自立。她說:“在這里,人們審視你的時候,其實并不是在審視你。他們看到的不是你,是你和他們不同的地方。”她的存在對于有些人來說是特例,而大多數人的生活狀態對她也是一種無形的壓力。最后她辦理了工作簽證去了澳洲,前陣子看到她的照片,笑得很舒心。

我在深圳的日子其實很簡單,早餐完,看書寫論文,午餐完,繼續看書或者寫字,晚餐完,出去散散步,或者和朋友看電影。我很少看到有人在路邊看書,或者在餐廳看書,似乎會被當成異類。而我在美國生活的地方,那個如今還飄著梨花有河水壞繞的小鎮,還有無數的老人坐在長椅上抽著雪茄看著書,校園里任何地方都能看到有人在看書,或者討論問題,不論學術還是簡單的天氣。

鎮上有家吉普賽風格的餐廳,每到周六就有open mic的節目,上次來了一個樂隊,貝斯手、鍵盤手、主唱、小提琴手、吉他手每個人至少都有六十歲了。當他們演奏起來,眼里流露的那種滄桑和緬懷,那種堅定和理解,讓我手里那杯凍檸茶都暖了起來。可能演出完了,他們會換回自己的衣服,可能他是個司機,那個他是個修電工,主唱可能在肉類包裝公司,又或許吉他手只是個超市收銀員。

去年選修環境學提到當地一條河近年來受到的一些污染,教授Donald帶我們認識一個致力于這個課題三十年的一位教授,他叫Tom。Tom介紹說由于發電廠非法排放工業污染物,導致河流嚴重受到污染。當他還是個本科生的時候,他就注意到這個現象,于是和政府部門舉報,政府部門和當時的發電廠顯然串通一氣,回復他說:“你只是個本科生,這件事與你無關,你無權參與。”因為這句“你只是個本科生”,他一賭氣念到化學博士,全身心投入到這個課題,正式起訴發電廠。他的無營利組織現在還在努力改善當地的河流,他和我們道別的時候揮揮手,說:“記住我吧,我叫Tom,還是個提琴家。”說完就消失在一片農場的松樹林中。

而我的環境學教授Donald也有十分坎坷的經歷。在南美洲的時候喝森林里的水,從此染上怪病,大腦嚴重受損,記憶力喪失,雙腿無法行走,但是他堅強的意志力讓他挺了過來。他當時已經有博士學位了,但大腦受到損害后導致記憶嚴重喪失,于是花了四年補全了所有專業知識,繼續教書。雙腿快好的時候去超市買東西,出來的時候被一輛飛馳的車把左腿徹底撞斷,現在他走路一瘸一拐,總是拄著拐杖,上下樓梯都很不方便。

我聽經常和我討論文學詩歌的一位女詩人說(這位女詩人在我們學校長達五十年),Donald年輕時是她見過最帥的男人。那年她第二個女兒剛出生,她抱著小女兒,丈夫抱著大女兒坐在學校的草地上野餐,Donald彈著尤克里里,唱著歌,場景很美。我閉上眼,好像也能看到現在蒼老的老教授當年意氣風發的模樣。他現在經常待在花房,看他種的植物,一看就是一下午,還自己給學校的食堂種土豆,和那條叫“Sasha”的狗說話,那金毛狗不怎么愛聽,跑了,他就自言自語。

兩個星期前我合唱團有演出,音樂廳里坐滿了人,我有點緊張,往臺下一看,突然看到做披薩的Rafael站在最后面,工服還沒來得及脫,可能剛下班就趕過來了,他看到我在看他,朝我用力揮揮手。我有點意外,但我唱到《Nightingale》那首歌的時候,我看到他眼睛里似乎有模糊的淚光,我不確定,因為他那時還笑著呢。

不被改變

左岸記:

生命只有一次,這個大家都明白,但能把這一次生命過得稱心如意的人,卻真的不多見,何故?一個是受限于自己的能力,一個是來自環境的壓力。那,一個人的能力要多大才能做自己?環境的壓力是真的壓力還是自己順從的結果?如果做自己力所能及并進行一定的挑戰,如果換一種角度去思考壓力的來源并找到事實的本質,那結果是不是會有很大的改觀?既然人只能活一次,那為什么不讓自己真正的活過呢?那必要的付出是否甘心情愿?

如果最終大家誰都免不了一刀的命運,那么為什么不在有效范圍內與眾不同地活一次?或者最次也得與眾不同地用自己的腦袋瓜想一次?

獨立人格需要貫穿到人生的始終,每個細節中。也要不斷的提醒自己,有一天在遭遇不公和不幸時,要記得現在的思考。不要以一個悲壯的姿態去博得同情,外界的支持,永遠是個幻覺,像潮水一樣涌來涌去。真正支撐人生的,是雙手,是雙腳。是一無所有面對世界時仍能挺胸站住甚至微笑的勇氣。

左岸

愛讀書,愛生活!

极速赛车走势 足球比赛比分竞猜直播 广东11选5开奖助 11选5浙江开奖结 心悦吉林麻将 足球比分网即时比分一一新浪旧 伦理片 卡五星麻将下载官网 杭州麻将游戏 篮球彩票比分直播500 广东11选5号码结 竞彩足球比分500 亚金配资